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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o_ The Fragrance of Silence.webp

Log 02 - 缺席死因

第二天早晨,天氣晴得異常。

新城的天空藍得刺眼,連風都帶著乾淨的味道。

我很討厭這種天氣。

太乾淨的日子,總會有髒的事。

MCS的臨時辦公室在灣岸警署的五樓。房間不大,一張白板、一台電腦、一張桌子五張椅子。窗外能看見海,遠處貨輪緩緩駛過,像一場無聲的葬禮。

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是昨晚留下的。

香氣散去,只剩苦。

 

八點五十五分,門開了。

李惠興第一個進來,手裡還拿著報紙。「頭條。」他放在桌上。

《少女達卡廣場離奇死亡 無明顯外傷 警方調查中》

照片拍得不清不楚,但那個梯級、那道光,依舊讓我胃裡一沉。

「媒體嗅覺真快。」我說。

「他們總比我們快一步,」惠興嘆氣,「只是沒人知道那一步要踩到哪裡。」

接著陳志仁進來,神色有些緊。

「Sir,我們昨晚查到一件奇怪的事。」

他放下一疊資料,「林芷瑩的筆記型電腦登入紀錄顯示,凌晨零點三十八分,她的帳號有過一個短暫的遠端登入。」

「遠端?」

「對,從外部IP。追查後發現來源在樟化區,但那時候她已經離開學校,手機訊號顯示在烏節路。」

「有人入侵她的電腦?」

「有這可能。不過對方只停留了兩分鐘,沒有下載、沒有刪除任何東西,只開了一個名為‘夢的終點’的資料夾。」

我皺眉。

「那資料夾裡有什麼?」

「空的。」

空的資料夾,比滿的更讓人不安。

因為有人花時間打開一個空白,就表示那空白曾經有東西。

九點整,李敏貞也到了。她一身簡潔襯衫,頭髮紮起,神情冷靜卻藏不住倦意。

「法證部傳來結果。」她放下檔案夾。

我打開,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粉末的成分?」

「主要是植物提取物,含有茉莉、白檀和一種未知的化學結構。毒理學分析顯示,這成分能在短時間內讓人腦部α波異常活躍,進入強制夢境狀態。」

她頓了頓,「簡單說,就是能讓人在清醒中做夢。」

 

我抬起頭,看著她。

「你確定?」

「法證報告不會騙人。」

「那會致死嗎?」

「不一定。但若服用過量,大腦可能陷入無法喚醒的深層睡眠。心臟停跳,腦部訊號卻還在運作……」

她的聲音放慢,「就像在夢裡死去。」

房間陷入沉默。

我聽見外頭海風拍打玻璃的聲音。

 

「這種化學物哪裡來的?」惠興問。

「報告顯示,有部分成分與日本近年研究的催眠治療藥物類似,但還沒正式上市。」

「非法實驗品?」

「可能。或者,有人拿到樣本。」

我拿起照片——林芷瑩坐在階梯上,神情平靜。

「如果她不是被殺,而是被‘引導’去死?」

我低聲說。

「引導?」敏貞看著我。

「像是……有人讓她相信,夢裡比現實好。」

 

惠興靠在椅背上,點了點煙,「那就是心理操控。不是每個兇手都用刀,有些用信念。」

我沉思片刻,轉向陳志仁:「你查她的社交帳號,有沒有什麼異常訊息?」

「有,」他迅速打開筆電,「她在死前一週,在一個叫『夢之彼端』的私人聊天室有頻繁對話。對方的帳號叫‘Solus’。」

「有查到是誰?」

「IP位置在本地,但使用VPN,沒實名資料。不過聊天記錄我截了幾段——」

他把螢幕轉過來。

 

【Solus】:妳說妳總夢見那個地方。

【林芷瑩】:高島屋外的階梯。每次都坐在那裡。

【Solus】:那是門。

【林芷瑩】:門?

【Solus】:通往妳真正想去的地方。只要妳學會放下。

 

「放下……」敏貞輕聲念著,像在咀嚼那兩個字。

「這不是一般網路騙子能寫的詞,語氣太溫柔,也太深。」她皺眉,「像懂心理的人。」

我說:「或是懂人心的人。」

惠興嘆了口氣,「這年頭,殺人不用刀,一個字就能殺。」

他抖掉煙灰,看向我,「那粉末,也可能是這人給的?」

「查。」我說,「從實驗藥物流向、黑市渠道,到學校醫療實驗單位,全查。」

我停頓一下,「還有,林芷瑩的父母。」

 

下午兩點,我和張珉敏到受害者的家。

一棟位於金文泰的組屋,外牆泛灰,陽台堆滿舊書和盆栽。

母親開門時,眼神空洞,像整個人都被掏空。

「警官,我女兒是不是受了什麼折磨?」

我搖頭,「我們還在查。」

客廳牆上掛著她的照片,笑容燦爛,眼神裡有種單純的光。

「她最近有沒有情緒低落?或者夢到奇怪的東西?」我問。

母親愣了愣,「夢?她說過……最近常夢見一扇門。」

「門?」

「對,白色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面有光。她說那光有味道,很香。」

 

我心頭一震。

香。

又是香。

 

父親遞來一個小盒子,「這是她床頭抽屜裡找到的。」

裡面有一個小瓶,透明玻璃,裝著粉紅色粉末。

我打開瓶蓋,一股熟悉的香氣撲鼻。

茉莉,白檀,還有那甜中帶苦的氣味。

 

珉敏皺眉,「這就是法證報告裡的成分?」

「應該沒錯。」我蓋上瓶蓋,「帶回去檢驗。」

 

離開時,母親在門口輕聲說:「她前幾天還說,夢裡有人在等她。」

「誰?」

「她說……是光。」

 

晚上七點,我們回到警署。

陳志仁正和李敏貞對著螢幕。

「Sir,聊天室‘夢之彼端’剛被關閉,伺服器清空。」志仁說。

「清空?」

「是的,連備份都沒了。有人在我們動手前一步。」

我心裡一冷。

 

敏貞低聲補充:「我用心理學模型比對‘Solus’的用語風格,推測對方極可能具備臨床心理學或催眠治療背景。」

我問:「本地有相關研究機構嗎?」

「有,新城大學醫學院附屬心理實驗室,最近正在進行一項有關‘意識夢境誘導’的研究。」

「負責人?」

「劉子謙博士。」

 

我記下名字。

「明天早上,我們去找他。」

 

夜深了,其他人陸續離開。

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窗外的海反射著燈光。

那香味似乎仍在鼻間盤旋。

有時我在想,死亡是不是另一種夢?

如果夢裡有光,有味,有人等,那還會有人想醒來嗎?

 

我把那小瓶粉末放在桌上。

瓶身微微透出粉紅光,在昏暗的燈下像活著。

我伸手關燈,房間陷入黑暗。

那一刻,我彷彿聽見某種聲音——

輕微的、像呼吸。

我知道,那不只是香。

那是某種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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