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og 20 — 余波回响
一場戰爭,結束時總是靜的。
卡索拉的煙散了,雲仍是灰的。
世界恢復了聲音,卻少了呼吸。
那場火之後,我們活下來的人都變了。
活著,本身就像懲罰。
桌上放著我被收回的徽章。
金屬暗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覺得冷。
冷得真實。
珉敏問:「你打算怎麼辦?」
「休息。」
「然後?」
「然後等他再出現。」
「他死了。」
我搖頭:「夢不死。只換地方。」
她沒再說。
她懂。
懂我說的不是人,是那個系統。
Project MORPHEUS。
那東西從來不是一個人造的——
它是一種意圖。
三天後,調查委員會來。
三個男人,兩個女人。
穿灰衣,帶笑容,聲音柔得像糖漿。
「駱sir,首先感謝您與您的小組,
在卡索拉行動中展現的勇氣與專業。」
我聽著,沒笑。
「但您在行動中有數項越權操作,
包括干擾外國主控網路、私下授權軍事行動、
以及未經批准使用神經干涉設備。
這些行為,雖然出於職責,
但造成外交爭議。
因此,MCS暫時解編。」
我問:「暫時,是多久?」
「不確定。」
「不確定,就是永久。」
那男人笑了:「您很懂程序。」
「我懂陷阱。」
惠興那天還躺在病床。
聽到消息,只說一句:「我早猜到。
英雄的壽命,比狗短。」
我笑:「我們至少還有骨頭。」
他笑,笑到咳。
血從他嘴角滲出一點。
「駱天祈,記得——別幫這城擦血。
讓它自己學會痛。」
新聞開始唱。
標題都很漂亮:
《MCS行動引外交風波》《駱組長或涉越權》《卡索拉事件真相存疑》《醫學自由vs國安控制》——
記者像拿著刀的詩人。
有人說我們是英雄。
有人說我們是刽子手。
更多的人,什麼都不說。
他們只滑手機,看短片,看笑話,看天氣預報。
有個年輕記者打電話來,聲音微顫:
「駱sir,我想知道,
您在卡索拉到底看見什麼?」
我沉默。
我可以說:我看見夢會殺人。
也可以說:我看見人用夢殺人。
但她聽不懂。
所以我只說:「風。」
她愣了:「風?」
「是的。風吹過灰燼,
灰燼就會記得火。」
報導隔天出來,標題是:
《駱sir:灰燼會記得火》。
網民罵我矯情。
我沒反駁。
矯情總比失聲強。
夜裡,我常夢見那間ZETA室。
玻璃後的臉,一次次浮現。
有時是劉子謙,有時是我自己。
每次夢裡,都有一個聲音在問:
「你確定醒著?」
我在冷汗裡醒。
牆上時鐘停在三點零五分。
那是他死的時刻。
志仁有時會來看我。
他戴著帽子,笑得還像以前那樣輕。
但眼底是空的。
「Sir,」他說,「我又在網裡看見他的代碼。
卡索拉那邊的電核重啟了。」
「假的。」
「我也希望是。」
「查哪?」
「天堂島。」
我愣了一下。
那是度假天堂。
那是富人玩夢的地方。
那也是卡索拉的海外實驗區。
志仁繼續:「有新項目。
代號:Project Eden。
運行公司是Paradiso Group,
表面上是高端醫療度假村。
但資金流裡有熟悉的名字——
Prometheus。」
那一刻,我知道——
火,沒滅。
只是換了柴。
MCS的辦公室被清空。
文件收走,設備封存。
我只留下白板,
上面寫著四個字:
未完之夢。
珉敏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這是惠興留下的。」
我打開。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一間酒店。
金色的拱頂,
大堂懸著水晶吊燈。
照片背面寫著:
Buffet Hotel.Paradise Island
還有一句潦草的字:
「夢的墳場,天堂地獄。」
珉敏問:「這是?」
「下一個地獄。」
「我們要去?」
「我們已經在路上。」
她沒有再問。
她知道,這次沒命令,只有選擇。
而選擇,往往比命令更像命。
夜裡,雨下得很輕。
我獨自走在碼頭。
風裡帶著鹹,像某種預兆。
海的那一邊,是天堂島。
一座笑著的島。
笑裡有牙。
我撥通一個舊號碼。
那頭是鷹眼。
「我們要出海。」我說。
「去天堂?」他冷笑,「那裡沒神。」
「有鬼。」
「更適合我們。」
我掛斷電話,點了一根煙。
煙火在風裡一閃一滅。
我對自己說:
「夢不死,人不息。
醒著的人,要比夢更狠。」
灰燼裡,有光。
那光不是希望,是引路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