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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Eighteen City of Shadows.webp

Log 18 — 最终逼近

夜。風像刀。

卡索拉的天空,一半是霧,一半是光。

光從城市底下滲出來,冷冷的,像血管。

我們守在軍港邊的臨時指揮車裡。

鷹眼看著螢幕上那條訊息,一句不說。

珉敏在擦槍,動作一如往常——乾淨、無聲。

惠興靠在牆邊,煙沒點,只含著。

志仁的指尖一直在鍵盤上跳,節奏像鼓。

「他要走空。」

我再看一眼那行字。

那不是警告,是邀請。

劉子謙。

這個名字已經不只是人,是一場陰影。

一場會呼吸的陰影。

凌晨兩點。

機場外圍已經封鎖。

卡索拉空軍的鐵翼部隊駐在跑道兩側,槍口朝外。

黑隼佈署在貨運倉與油庫之間。

我、鷹眼、珉敏、志仁、惠興五人,進入A12冷區。

冷區是貨機的裝載區。

溫度零下八度。

空氣乾得像玻璃。

志仁低聲:「衛星熱源顯示有七個人在動。

四個在機腹,三個在塔台下層。

一架貨機正在暖引擎。編號E7-109。」

我問:「機主?」

「卡索拉空運公司。外包給一間私人安保集團。」

我笑:「名字?」

「Prometheus。」

「神話重演。」惠興冷冷。

「準備。」鷹眼發令。

我們戴上紅外鏡。

視野裡世界變成血色的線。

每條線都有心跳。

跑道的風比海更冷。

貨機的噴口吐出白霧。

霧裡有影子。

影子有槍。

「別動!」鷹眼吼。

回答他的是火。

機腹的艙門同時開。

子彈像雨。

風把聲音壓成一種低沉的吼。

我翻身躲在貨櫃後,第一發子彈擦過耳邊。

第二發擊中金屬板,火花像刀背的光。

珉敏從右側翻出,反射開火。

她的手勢乾淨,每一槍都像呼吸。

三個人影倒在機腹下。

倒得安靜。

專業的死從不大聲。

我衝出掩體,貼近貨機輪軸。

地面震動。

引擎聲低鳴。

他們要起飛。

「志仁,鎖引擎!」

「鎖不住!他們用內碼控!」

「給我個辦法!」

「唯一的——拔電源。」

「在哪?」

「左翼油泵底下。」

「好。」

我沒時間再想。

翻過輪軸,滑進翼下。

油泵的聲音像獸的心跳。

我拔出短刃,一刀切主線。

火花亮。

火光照出一張臉——

Kite。

她站在油箱另一邊,槍對著我。

「又見面。」

「這次要開機還是關門?」我問。

「都不是。」

「那你想幹什麼?」

「救他。」

「劉子謙?」

「他救過我。」

「救?他毀了你。」

「沒有他,我還在牢裡。現在我自由。」

「自由要靠死人堆。」

「活人更髒。」

她的槍口微抖。

不是怕,是痛。

我沒再說。

話太多會讓人猶豫。

我手裡的刀已經轉了半圈。

她知道。

她笑。

「你還是一樣。心比刀快。」

砰。

不是我。

是鷹眼。

他從後面開了一槍。

子彈穿過她肩膀。

Kite後退半步,沒倒。

她的槍還在手上。

血順著她的袖子流下,滴在雪地裡,一點、一點。

「他不在這裡。」她冷冷說,「他在地底。你們都被他玩了。」

「地底?」

「對。卡索拉的下層——暗城。」

鷹眼問:「暗城在哪?」

「在這國家最乾淨的地方——醫院。」

她笑。笑裡有風。

「想找他,就去地下五層。」

說完,她拉開槍栓。

鷹眼舉槍。

我擋了一步。

「放她走。」

「她是線。」

「線要活著才有用。」

他冷冷看我。

我冷冷看他。

風在我們中間穿。

他放下槍。

Kite往黑暗裡走,背影像一隻折翼的鳥。

貨機熄火。

跑道上的煙散開。

遠處警報響起。

有人在呼叫救護,也有人在收屍。

我看著那架被停下的飛機,忽然覺得它像一具巨大的棺材。

裡面裝的,不是人,是夢的屍體。

凌晨三點半。

我們進了卡索拉中央醫院。

這是卡索拉最乾淨的建築。

白到沒有陰影。

牆上的時鐘沒聲音。

每一秒都像被吸進棉裡。

「地下五層是實驗區。」志仁看著資料,「表面上是基因修復中心,實際上是MORPHEUS的原始實驗室。」

「他回來找根。」惠興說。

「根?」

「瘋子都想在死前找到自己是哪棵樹長的。」

電梯在四樓停下。

指示燈閃爍。

「下不去了。」志仁皺眉。

「走樓梯。」我說。

「那裡應該封著。」

「封不住。」

樓梯口的鐵門上有三個密碼鎖。

鷹眼拔出炸藥。

我擋住他。

「不用。你會吵醒他。」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

裡面有節奏。

不是人走路,是心電的波。

我用刀柄輕敲三下。

門響了一聲——像在回。

我笑:「他聽到我們了。」

鷹眼皺眉:「你確定?」

「我跟他同過夢。他的呼吸我認得。」

我按下門鎖上的紅鈕。

門開。

冷氣湧出,夾著淡淡的藥味。

地下五層,是一條長廊。

兩邊都是玻璃艙。

每個艙裡都有人。

閉著眼,戴著頭盔。

心跳在螢幕上跳。

那是「鏈控人」的原型。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

門外貼著標籤:ZETA ROOM。

我推開門。

燈亮。

他在裡面。

劉子謙坐在一張白色的椅子上,像醫生,也像病人。

他笑了。

「天祈,你來了。」

「你在等我。」

「當然。這裡是我們的起點。」

我看著他。

他沒老,也沒變。

眼神還是一樣——清醒得像毒。

「你想幹什麼?」

「完成。」

「什麼?」

「讓世界醒。」

「你只是想控制它。」

「控制?不,我只是讓他們看見真相。

夢是一場集體謊言。

我只是拔掉插頭。」

我拔槍。

他沒動。

「開啊,駱 sir。」他輕輕說,「你殺我一次,還能殺第二次嗎?」

我指著他胸口。

手指發冷。

「這次我不會猶豫。」

「你不該猶豫。你該謝我。」

他指向身後的主控台。

上面顯示著一連串心電波。

每一條都是名字。

他說:「這是你們國家的人民。他們在睡。他們在做被允許的夢。

我只要一鍵,就能讓他們醒。」

我扣了板機。

但沒打。

因為鷹眼在我肩後。

他說:「等一下。」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放在鍵上。

「我想看看他說的是真是假。」

「別碰!」我喊。

太遲。

鷹眼按下鍵。

燈滅。

所有玻璃艙同時打開。

裡面的人睜眼。

每一雙眼睛都一樣——空。

沒有夢。

沒有恐懼。

只有命令。

劉子謙笑。

「他們醒了。」

我終於開槍。

子彈打穿他胸口。

血濺在白牆上,像畫。

他倒下,笑還在。

「這才是真實……」

他閉眼。

警報響起。

志仁的聲音嘶啞:「Sir!Z線啟動!控制台在自動回寫!」

「拔電!」

「拔不掉!主電在外城——暗城的中央電核!」

我看著那堆玻璃艙裡的人,一個個起身。

他們沒有表情。

沒有聲音。

走廊開始回響他們的腳步聲。

整齊、穩、沒有靈魂。

「撤!」鷹眼吼。

我最後看了一眼劉子謙。

他胸口的血慢慢流。

像一條還沒斷的線。

我們跑出長廊時,整棟醫院開始震動。

燈光閃。

火花落。

志仁在耳麥裡喊:「Sir!暗城核心被觸發!Z線同步到全城網路!」

我冷聲:「那就拔掉整個城的插頭。」

鷹眼看我:「你瘋了?」

「瘋是他教我的。」

我一腳踹開急診通道的電控箱,拔出主匯線。

火光炸開。

城市黑了。

一秒之後,世界安靜。

只有風。

風裡有遠遠的鐘聲。

像誰的夢,剛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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