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og 04 — 表层平静
夜,靜得太乾淨。
乾淨到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嫌多。
我以為自己只是累了。
但那天晚上,當我閉上眼,世界開始不一樣。
那香氣又來了。茉莉、白檀、甜裡帶苦。
像是有人在我枕邊輕輕開了一瓶香水。
我知道那味道,也知道那意味。
——有人在試圖進入我的夢。
我看見自己走在一條陌生的街。
四周是熟悉的高樓,卻沒有聲音。
霓虹燈閃著粉紅色光,地面積著水,倒映出我自己的影子。
遠處,有個人站在燈下。黑色外套,臉模糊成一團光。
我停下腳步。
那人抬頭。
嘴角輕動。
「駱天祈,你該睡了。」
我想拔槍,卻發現手裡什麼都沒有。
然後,那光越來越近,亮得幾乎刺眼。
我用力眨眼。
整個世界像碎掉的玻璃——
下一秒,我坐起身,大口喘氣。
凌晨三點。
房間黑得發冷。
額頭滿是汗。
我低頭看見枕邊有一小撮粉紅色的粉末。
我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拿起手機。
「敏貞,現在到警署來。」
半小時後,MCS會議室。
敏貞披著外套,頭髮微亂,神情卻清醒得異常。
「你又聞到那種香?」
我點頭。
她拿出儀器,在我枕邊的粉末取樣。
「相同成分。」她低聲說,「但更濃。」
我冷笑,「所以他不只殺了她,還在挑戰我們。」
惠興也來了,他揉著眉心,語氣低沉:「你確定不是幻覺?」
「幻覺不會留殘渣。」我指著那粉末。
志仁敲打鍵盤,螢幕上顯示一張新追蹤地圖。
「Sir,我根據Solus登入IP的殘餘訊號重新交叉比對。他的VPN出口節點在本地——在警署內部網域。」
房間頓時一片寂靜。
「你的意思是……」惠興說。
志仁點頭:「Solus可能在我們系統裡。」
我靠在椅背,心裡一陣冷。
「警署內有人在用MCS的行動網路登入聊天室?」
「是的。而且時間正是你收到那通匿名電話之後。」
敏貞皺眉:「也許Solus早知道我們每一步。」
「所以我們必須換一個戰場。」我說。
上午十點,我們分頭行動。
志仁追查伺服器路徑;惠興聯絡情報組;我和敏貞回到新城大學,想找出更多與“E-IX”相關的研究資料。
劉子謙博士看見我們時,神情明顯緊張。
「我已經說過一切。」
「還沒。」我走近他,「你沒說,為什麼樣本外流後你沒有報警。」
他沉默片刻,眼神閃爍,「因為那時……我被命令不准報。」
「命令?」
「來自上面。研究資金由警政署特別基金撥款,項目代號‘M-9’。」
我心裡一沉。
M-9,是警署內部高機密項目,只對少數高層開放。
「所以這藥的研究,其實和警方有關?」
他點頭,「原本想用於特勤部門——製造短時催眠狀態,用於審訊、情報提取。後來副作用太強,被擱置。但……有人不想停。」
「誰?」
「我不知道。」他苦笑,「我只是個科學家。」
我轉身要走,他忽然說:「駱組長,你昨晚做夢了吧?」
我停下。
他眼神深邃,「E-IX在空氣中殘留時間可達二十四小時。只要接觸過,即使極微量,也可能進入夢境誘導。」
我低聲說:「你的意思是……我也被盯上了?」
他沒有回答,只遞給我一個小晶片。
「這是實驗時的監控副本,也許能找到你要的答案。」
下午三點,MCS臨時會議。
志仁展示晶片資料。
畫面是研究室的監控,日期是三個月前。
陳宥庭在操作儀器,身邊站著一名穿西裝的男子。
畫面模糊,但那人的背影——
我認得。
劉國藩署長。
我整個人僵住。
惠興咬牙:「原來是他。」
志仁顫聲說:「這樣解釋得通了。E-IX是內部實驗,樣本外流是假,‘外流者’根本在執行命令。」
敏貞低聲:「命令之聲……就是署長的聲音。」
那三個字在空氣裡迴盪。
我忽然想到夢裡那句話——
「駱天祈,你該睡了。」
那聲音……和署長幾乎一模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寒意。
「這事,誰都不能再知道。」
惠興點頭:「我會封鎖網路紀錄。」
志仁臉色發白,「Sir,如果署長知道……」
「他早就知道。」我打斷他,「只是我們太慢。」
夜幕降臨。
我一個人坐在警署天台,看著城市的燈。
風裡帶著一絲香。
我想起那女孩——林芷瑩。
她也曾抬頭,看著同一片天。
手機震動。
是未知號碼。
我接起。
「駱天祈。」
那聲音低沉、平穩。
「你在玩火。」
「署長?」我壓低聲音。
「你應該知道,有些夢該讓它繼續做下去。」
「你讓她死在夢裡?」
沉默幾秒,對方笑了,「她很幸福。夢裡沒痛苦。」
「那你呢?你也活在夢裡?」
「我只想讓世界安靜。」他緩緩說,「真正的秩序,不靠法律,而靠控制。」
話音落下,電話掛斷。
我盯著手機,久久不語。
遠處傳來雷聲。
城市的燈光閃爍一下,像被誰關掉。
忽然,我的對講機響了。
是志仁,聲音急促:「Sir!法證中心爆炸——!」
我猛然起身。
夜色裡的風捲起灰塵,帶著淡淡的茉莉香。
那香味不再柔和,而是刺鼻,像燃燒的夢。
我握緊拳,低聲道:
「好,既然要做夢——那就讓我醒給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