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of page
Chapter Seven · The Infiltrator.png

Log 08 — 虚构叙事

我再次醒來時,世界是白的。

沒有邊界,也沒有聲音。只有無限延伸的光。

我以為自己死了。

但胸口的疼痛提醒我:我還活著。只是,不確定活在哪裡。

我站起身,腳下是水——淺淺的一層,反射出天空的白。

遠處有一個人影,靜靜坐著。

我走近,看清那張臉——署長,劉國藩。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制服,手上拿著一杯茶,像在會議休息室。

「你醒了。」他語氣平淡。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在哪?」

「你以為?」

「夢。」

「不完全。這是第二層——你的腦被E-IX刺激後進入的『交界層』。現實在外,夢在內,你在中間。」

我笑了,「那你呢?你是幻覺?」

他抿一口茶,淡淡道:「我是這層的主導者。沒有我,你出不去。」

 

我四下望去,白光漸漸起了波紋,開始化成畫面——

港口、爆炸、珉敏的影子、那片粉紅色的光。

「她呢?」我問。

「你的潛意識讓她留下。現實中,她的身體已經進入臨界狀態。」

「你對她做了什麼?」

「讓她安靜。」

我掐住他的領口,怒吼:「你到底要什麼!」

他不掙扎,只是看著我,眼神冷靜得像看一個病人。

「我要一個不會再犯錯的人類社會。夢是唯一能做到的工具。Project MORPHEUS,不是

為了控制,而是——重建。」

「重建?」我冷笑,「你在毀滅。」

「毀滅什麼?衝突?犯罪?自我?」他微微前傾,「駱天祈,你查案查了一輩子,看過多少無辜的人死,多少兇手被放?你不累嗎?夢裡,沒有人受苦。」

「那也不是真實。」

「真實是什麼?」他反問,「是謊言、背叛、死亡?還是你自己逃不掉的罪?」

那句話像刀子一樣刺進我。

我後退一步。

「你在說什麼?」

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忘了嗎?Project MORPHEUS最早的測試代號是『TK-1』。」

我愣住。TK——駱天祈。

「你是第一個受試者。」他低聲道,「E-IX在你體內流動了五年,你的夢——是這整個計畫的基礎。」

 

我腦裡一陣轟鳴。

畫面閃過——實驗室的白牆、腦波儀貼在我頭上的冰冷觸感、醫生的口令、劉國藩在觀察窗後的背影。

原來……這一切不是從林芷瑩開始,而是從我開始。

「你騙了我。」

「我給了你第二次活著的機會。」他平靜地說,「你那次槍戰重傷,本應死。是E-IX救了你。」

 

我閉上眼。那年,我被派去掃黑行動,子彈穿過肺葉。醒來後,他親手把徽章還給我,說我撿回一命。

原來那命,是藥撿回的。

我喃喃:「所以整個MCS……」

「都是你潛意識重組的。惠興、志仁、敏貞、珉敏,他們都來自你記憶裡的真實人物,但在這裡,他們只是你人格的投影。」

「你說謊。」我低聲。

「真相不需要信任。」他冷笑,「你早該醒了,只是你不肯放棄他們。」

我握緊拳,胸口的痛越來越重。

「要我放棄?先讓我確定這不是夢。」

我拔槍,對準他心口。

「開槍吧。」他不閃,「如果這是夢,我不會死;如果這是真實,你也出不去。」

我扣下扳機。

槍聲迴盪。

血花在白光中散開——卻不是紅的,而是粉的。

他微微一笑,慢慢倒下。

 

白色世界開始崩塌。

我驚醒。

周圍一片黑。呼吸沉重,空氣有鹽味——海。

我在海邊,潮水拍著腳。

遠處有火光。

我掙扎起身,看見珉敏倒在不遠處,手還緊緊握著我的袖子。

「珉敏!」我衝過去,她微微睜眼。

「我們……活著?」

「我不知道。」我環顧四周,碼頭倉庫的殘骸還在冒煙。

天空泛粉紅,像夕陽,又像……還沒醒的夢。

我的耳機忽然有聲音——

「駱Sir,是我。」李惠興的聲音。

我一震,「你在哪?」

「你別出聲。署長死了。」

「什麼?」

「他在醫學院地下室被發現——腦部損毀,像被E-IX反噬。」

我沉默。夢裡那一槍,竟然……反射到現實。

「那Morpheus呢?」我問。

「我查到了源頭。」惠興的聲音壓得更低,「那計畫不止於夢。他們試圖用E-IX在群體層面建立同步意識——讓整個城市的夢接在一起。你是第一個‘節點’。他們以你的腦波為模板,製造出城市的‘穩定頻率’。」

我只覺得頭皮發麻。

「所以……只要我死,整個系統就會崩。」

「沒錯。」他頓了頓,「但你活著,系統也會不停地重啟——直到你願意‘入睡’。」

 

「那我該怎麼辦?」

「我在北碼頭,有艘貨船。能離開新城,就能脫離訊號範圍。但你得快。」

「那你?」

「我留下。」他苦笑,「總得有人幫你按下關機鍵。」

「惠興——」

「別說了,」他打斷,「我這把老骨頭,早就該睡。你還有他們。去。」

通話斷。

 

我抬頭望著那片粉紅的天。

風帶著茉莉香,卻不再甜。

我知道,那不是花香,是記憶在燃燒。

我們到了北碼頭。

遠方的貨船燈閃三下,是惠興的暗號。

但還沒走近,我就看到——整個船身開始震動。

一陣白光從艙底竄出。

「惠興!」我大吼,拉著珉敏倒地。

爆炸聲撕裂夜空。

火光沖天,碎片飛散。

我知道,惠興,走了。

他幫我「關掉」了夢的一半。

珉敏靠在我肩上,聲音發顫:「他……真的死了嗎?」

我看著遠處的火光,淡淡說:「他選擇醒了。」

風裡飄來淡淡的煙與檀香,像是他的煙味。

那一刻,我忽然想笑——

他這輩子,最愛在案子收尾前說一句:「醒吧,戲散了。」

這次,他對整個城市說。

我們登上救生艇,朝外海漂。

夜霧降臨,粉紅色的天慢慢褪成灰。

我以為終於脫離,卻在浪間,看見遠處城市的燈——同時閃爍,同步脈動。

「你看見了嗎?」珉敏低聲。

「看見了。」

城市在呼吸。

每一棟大樓、每一盞燈,都在同一節奏閃。

那不是電力波動。那是腦波同步。

 

我終於明白——Project MORPHEUS從未結束。

它只換了形。

劉國藩死了,系統卻自己運行。

他們要的不是控制一個人,而是讓所有人都做同一個夢。

我握緊她的手。

「我們得回去。」

「回去?去那座夢裡的城?」

「不。」我看著海平線,「去把夢拆掉。」

 

海風灌進肺裡,帶著鹹與血的味道。

那味道提醒我:我還清醒。

也許,我就是那唯一還沒睡著的人。

而夢,要由醒著的人結束。

bottom of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