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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g 17 — 终局曝光

鐵穀。

北境廢鋼廠,三十年沒火,仍有熱。熱在地底,熱在人心。

風帶鐵鏽味,像舊傷口。

我們分三路。

黑隼從東門破牆,像槍。

我帶珉敏走天車軌,像刀。

惠興壓後,像老酒,燒到喉嚨才知道辣。

志仁在遠端咬著耳麥:「熱源三處。中控樓、碎鋼槽、輸送帶末端。拉德說的『鐵穀』,其實是一個局。

CROW發了假路線,真目標在——渣井。」

渣井在廠心。

一個黑洞。

一切掉下去,就沒有回聲。

門開得很輕。

輕到像有人替我們開。

走廊上吊著白燈。

燈的間距一致,影子也一致。

這裡有規矩。規矩就是——不必吼,只要準。

第一個人站在陰影裡。

黑衣,面罩,肩章一條銀線。

他把槍放在欄杆上,手很穩。

「你就是駱天祈。」他說。

聲音乾,像沒喝水。

「你是誰?」

「烏鴉。你們叫我CROW。」

「還有誰?」

「你要看,還是要聽?」

「我習慣先看。」

他抬手一拍。

鋼門像眼皮一樣往上翻,露出一片場地。

廢鋼堆成山,輸送帶像蛇,長,黑。

上面站滿人。

每個人都拿槍。

每個人的槍口都下垂。

禮貌,克制,準備好一起變不禮貌。

「談嗎?」我問。

「可以。」CROW笑,笑意藏在面罩背後,「把人交出來。」

「哪個?」

「劉醫生。」

「他不在我手上。」

「你說謊很省字。」

「你喜歡多字?」

「我喜歡結論。」

我往前一步,腳尖碰到油漬。有點滑。

「結論是,」我說,「你今天走不了。」

「你怎麼知道?」

「你來了太久。」

他沒回話。

他向後退半步。

那半步,是信號。

白燈同時滅掉三盞。

場地黑了三塊。

黑隼的破牆聲在東面炸開。

火線像蛇吐信子。

風變冷。

槍抬起來了。

我只有一句話:「打。」

第一槍不是我們打的。

但第一個倒下的人不是我們的人。

珉敏從天車上一躍。

她的身形在白燈與影子之間劃出一條短線。

她落在輸送帶的護欄上,槍在手裡,手像水裡的刀。

三發,三條腿,三個人跪。

不殺,先拆。

我從地面穿過堆鋼,膝貼地,槍口貼近鐵皮反光,讓對方看見兩個我。

對方的第一輪掃射打空了角度。

我回敬四點短點。

火花在廢鋼間跳。

一個黑影翻下輸送帶,砸到地上,沒有叫。

專業的人死得比非專業更乾淨。

「左側吊車!」志仁吼,「上面兩個!」

我抬頭。

吊車駕艙裡綠光閃。

我一顆煙霧彈丟上去,煙像扯破的布。

珉敏順勢攀爬,空中借力,膝撞艙門,手刀一道,把人按在玻璃上。

玻璃開裂,但沒碎。

她不再補刀,她拿走他槍。

手乾淨,心也乾淨。

黑隼從東門擠進來,火力像水。

鷹眼的聲音很冷:「壓住走道,別愛上子彈。」

他的部隊很像他。

不喊口號,喊口令。

開火,換彈,前壓,側掩。

一組上,一組下,一組負責撿回倒的。

死,也撿。

CROW撤到渣井邊。

他依然站著。

好像沒打。

他抬槍。

不是對我,是對井下。

他打了一槍。

井下回一槍。

兩槍同時,一樣冷。

「他在下面。」CROW說。

「誰?」

「你要的人。」

「你帶我去。」

「你不值當我帶。」

他把槍對自己下巴。

扣。

空槍。

他笑了,扔槍。

「我不死,留著看。」

他往後退,退進黑。

黑裡有樓梯,直直下去。

他消失。

我知道那黑是殺人用的。

也知道今天必須下。

我對鷹眼做手勢:你壓面,我下井。

他點頭。

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說一句:「五分鐘。」

意思是:你五分鐘不上來,我炸井。

渣井有風。

濕的,冷的,往上走的風。

風裡有火藥的甜。

甜容易讓人以為安全。

甜不是安全。

井壁是舊耐火磚,摸上去有粉。

我下到第七個轉角,聽到聲音。

兩個人在說話。

一個是CROW。

一個不是劉子謙。

女聲。

冷,乾,像鋼片。

她說:「你帶錯人。」

CROW說:「他會來。」

「他來了,然後呢?」

「然後讓他看。」

「看什麼?」

CROW笑,笑聲很平:「看他看不懂的東西。」

我看懂了。

炸藥。

井底有一圈。

塑膠炸藥,鋪得像繡一朵花。

引線三條,電點火。

專業。

炸起來,井會蓋下來。

人也會蓋成石。

我把手掌貼在磚上,粗糙的觸感讓手心有了血的記憶。

再下兩層。

能看見人影了。

女的穿黑衣,面罩。

她站在炸藥圈外,腳尖落得很輕。

那是習慣了踩雷區的人的腳。

我站在光影交界:「別浪費火。」

她抬頭看我。

眼睛很黑,像夜池。

她說:「你來得慢。」

「你們炸藥擺得漂亮,合影可惜。」

她沒有笑。

她拈起引線:「你知道這是幾秒炸?」

「我不愛數。」

「我愛。」她放下線,「三點五。」

「那你還在這裡說話?」

「因為你會說『別炸』。」

「別炸。」

「看,猜到了。」

她叫「Kite」。

後來我們才知道。

當時她沒報名。

她只報了一段話:「他不在這裡。在別的地方。你們封海關,封陸路,封空港,他還是會飛。

你們抓到的,只是一隻影子。」

我說:「我想看影子的嘴。」

她指了指身後一個鐵箱。

「裡面是你要的。」

「那你呢?」

「我算帳。」

「跟誰?」

「跟他。」她指向上面,「他把我們賣了兩次。

我不喜歡被賣。」

「所以?」

「所以我把他賣給你。」

她把引線從電點火上拔下,塞進口袋。

我看著她手,很穩。

像剛寫完一封辭職信。

我走到鐵箱前,撬開。

文件、硬碟、加密匙。

最上面一張圖,紅筆畫了三條線。

海、陸、空。

每條線尾端都有一個標記:Z。

下面一行字:

「讓世界永遠不再入睡。」

我把硬碟塞進背包。

回頭,Kite不見了。

只留一個耳機麥頭。

裡面有一個短短的錄音:

「別把我們唱成罪犯。我們只是比你們早醒。」

她走得很靜。

像風。

像你一回頭,窗簾動了一下,但你不確定是不是你的錯覺。

我往上跑。

跑到第二層,第一個爆點響。

不是我下的。

不是她。

是上面。

上面那群人怕我們看到太多。

或者怕他們看得太少。

井口塌了一塊。

火花往下掉。

我躲過第一波。

第二波在我頭上炸開,磚塊像雨。

我用前臂護住頭,硬從側壁的維修梯擠出去。

肩膀擦破一片皮,熱。

熱讓人活。

我出井時,鷹眼站在井口。

他手裡的雷管亮著。

他沒按。

他只看我。

我把背包丟給他。

他接住,像接一塊石心。

「人?」

「跑了。」

「哪個?」

「兩個。」

他點頭,點得很短。

場面還在打。

但不久。

黑隼把場地以井為圓心撕成四瓣。

他們不愛說話,愛切麵包。

切到了CROW。

CROW不逃。

他坐在輸送帶上,槍在腿邊。

他看見我,拿起槍。

但他沒有打我。

他把槍放在自己胸口,對著護甲最薄的地方。

我抬手。

我說:「別浪費死。」

他說:「我在守紀律。」

「誰的?」

「他的。」

CROW扣下去。

聲音很小。

像門輕輕關上。

他倒下,眼睛還開著。

看著鋼。

像在檢查一塊鐵的成分。

這一槍,讓場子靜了兩秒。

兩秒後,黑隼清面。

我們把活的綁了,死的排好。

專業的人死後也要整齊。

資料帶回。

解密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志仁眼睛紅,聲音啞:「是全計劃。

Z線的通道、節點、鏡像、資金、接應站、媒體稿。」

「媒體稿?」

「是。他們寫好了你我會說的話,也寫好了國家要說的話。」

我翻到「輿論組」那頁。

標題短,狠:

『不要把他們唱成罪犯』

內文分三段,第一段講醫學倫理的爭議,第二段講國安的恐懼,第三段講英雄的傲慢。

最後一句:

「當白霧散去,你們才知道我們替你們安靜了多少次。」

我把紙放下。

我不想用態度去罵文字。

文字很硬,罵不傷它。

能傷它的,是更硬的記錄。

鷹眼看完所有頁,說:「封關。」

他打了三個電話。

海關停擺,空域封閉,陸路檢點加倍。

新聞同時播出政府聲明:

「卡索拉進入臨時管制期。

任何試圖出境的可疑人士,將在邊界接受盤查。

請國民不要美化犯罪。」

畫面切到街頭採訪。

有人說:「他們讓城市安靜,我不怕。」

有人說:「安靜太久就不是真實。」

有人說:「我只想睡一個不被控制的覺。」

有人笑,笑裡有疲憊。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

敏貞把鏈控倖存者的心理評估放到桌上:「他們有一個共通點——不做夢。

不是不想,是做不出來。

Z線的樣本,正在擴散。」

「醫院?」

「三家。

我們需要告訴世人,這不是『治療』,是剝奪。」

我點頭:「我們先做事,再說話。」

鷹眼嗯了一聲:「下一步,『鐵穀』還有一口井沒掘完。」

「哪裡?」

「港邊,冷庫地下。

卡索拉人的夢,喜歡藏在冰裡。」

他看著我:「你敢不敢再下一次?」

我說:「我只怕有一天我下去就不上來。

但今天不怕。」

他笑:「今天就好。」

夜裡,站在軍港外。

風把旗吹得筆直。

海面暗,偶爾有遠處的燈一閃。

我想起Kite留下的那句話:

「別把我們唱成罪犯。」

我不會唱。

我只會記。

把每個名字記下,把每筆錢記下,把每一場夢記下。

等到法庭要光,我就把這些拿出來。

讓光自己挑。

電話震了一下。

匿名簡訊:

「他要走空。」

下方一串坐標。

機場的貨機道。

時間:凌晨三點四十。

我把簡訊丟給鷹眼。

他只說一個字:「走。」

我們同時轉身。

腳步很輕。

輕得像刀剛離開刀鞘。

風把我的外套掀起一角。

裡面是槍。

是手。

也是醒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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